谢莉尔对邓布利多柔顺道：“您请说。”

“在你们进入禁林，到她对你施展钻心咒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谢莉尔深呼吸后，坦白道：“……我打了她一巴掌。”

“你打在她脸上一巴掌？”

“对。”

那些收拾卷宗或起身预备离开的巫师们都停住了，被他们一老一小的对话所吸引。

“为什么？”

“她一路用魔杖捅我，很疼……”

邓布利多断然道：“这不是你对一个教授动手的理由。”

旁边有位老巫师看不过去，劝说道：“阿不思，这孩子是你们霍格沃茨的学生吧？她被钻心咒折磨后，还一直没有得到医治，尽快送她去圣芒戈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她不是我的学生，”邓布利多说，“她也未必还想回去霍格沃茨。”

谢莉尔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直接涌了出来。

但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地动摇，他终于起身，径直往外走。

谢莉尔立马追过来。

“教授！我……以后不敢了。”

邓布利多垂眸看着她：再也不敢什么？

不敢再杀人？不敢再撒谎？不敢再玩弄人心？还是不敢再让他知道，她这么做了……

谢莉尔误导庭审，让伯恩斯女士为首的审判员们，将案情关注点放在钻心咒与乌姆里奇跌入八眼巨蛛巢穴这两件事之间，判断其中的因果关系是否成立。

全场除了邓布利多和斯内普，没人料到，谢莉尔有无杖击杀乌姆里奇的实力。因此，也就无从猜测，她是主动放下魔杖、引诱乌姆里奇跟入禁林，甚至是故意刺激乌姆里奇伤害自己，一早就预留好了在审判中翻盘的契机……

泪眼模糊的少女仰望着他，邓布利多的声音流露出了一丝痛心：“谢莉尔，你没有悔改。”

在此之前，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过。

现在之所以哭，不是因为意识到这是错的。而是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是“错”的。

“如果乌姆里奇没有对你使用钻心剜骨，你会怎么做？”

邓布利多问出口时，四周的声音都淡去了——邓布利多竖起了一道隔绝咒。

“她会的。”谢莉尔轻声说。

“所以你仍不后悔？”

谢莉尔踌躇不定：她怕回答错了，邓布利多态度更加恶化……

“谢莉尔，好好想想吧。你还年轻，你还有时间把这个答案想明白。”邓布利多失望道。

他转身离开，同时撤去了隔绝咒，那些细微的嘈嘈噪音与迎面撞来的魔力感知过载，又重新回到谢莉尔身上。

谢莉尔被当庭宣判无罪。但邓布利多以侮辱师长的名义，继续对她做出停学处理。

谢莉尔绞尽脑汁想了几天，下楼来堵刚开完会的邓布利多。

凤凰社成员们纷纷从会议室出来，看到神色憔悴的谢莉尔，或多或少都从眼中流露出了同情。

“教授，我有话和您说——请您给我个机会。”谢莉尔鼓起勇气对邓布利多说。

当年，白蜡脸的伏地魔来找邓布利多应聘黑魔法防御课老师，邓布利多都能循循善诱教导一番……她要的不多吧？

邓布利多带她回身进了刚空出来的地下室。

“我坦白，我是故意将乌姆里奇引入禁林，并有意激怒她——但这并不是因为我轻视生命。”

谢莉尔想通了，这才是邓布利多对她生气与失望的关键所在。

他并非一个墨守成规的老头子。但邓布利多在意，她的灵魂与本质，是否在靠近黑暗时发生了变化。

“您还记得，卢平教授来霍格沃茨任教前的那个暑假吗？小天狼星和卢平带着哈利和我去了哈利父母的陵园，我们也顺道去拜访了您家……”谢莉尔深吸了口气，“就在那几天前，我意外杀了一个试图捕食我的吸血鬼。”

邓布利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当然了，谢莉尔想，她将满满一大瓶的吸血鬼灰烬交给了斯内普，斯内普也不会瞒着邓布利多的。

“我当时告诉自己，吸血鬼不是人类，而是一种黑暗生物。而且，那个吸血鬼想伤害我。但是，我还是为此难受了很久。甚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无法施展守护神咒……但后面，我想开了，可以毫不介怀地将袭击我的格林迪洛拧断脖子。”

“你认为乌姆里奇足够邪恶，以至于，就算杀了她，你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邓布利多看着她说，“你如何确定这一点，谢莉尔？你真的认为她已经邪恶至此，能与黑暗生物，或是与食死徒相比？”

在她眼里，乌姆里奇就是比一般黑巫师都要邪恶。

“卢修斯也未必会对我用钻心咒，”谢莉尔抚摸胸前的衣襟，“我确实认为，她已经坏到一定程度了。我也敢说，当时她若不对我下手，我就不会，不会对她……”

“谢莉尔，”邓布利多凝视着她，“评断‘邪恶’，是一件很危险的行为。”

人心不是魔力，一切不是那么分明。

邓布利多未必不知道乌姆里奇的黑暗本质，但他显然看出来，谢莉尔的杀心太重。

“我明白了，教授，”谢莉尔小心地点头保证，“之后再面对性命攸关的事，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的性命，我绝不会轻率地行动——这是我对您的保证！”

这次谈话后，谢莉尔又回归了凤凰社的会议。邓布利多已经向凤凰社核心成员开诚布公了魂器的存在，因为他们必须一击必胜，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销毁最后两个魂器，并且即刻面对伏地魔狂风暴雨般地报复。

在邓布利多的授意下，比尔在古灵阁的妖精中进行着渗透。根据情报，已经可以初步确认，贝拉·莱斯特兰奇的金库里曾放入过一个珍贵的魔法金杯。

但那究竟是不是赫奇帕奇金杯，又或许是障眼法的赝品，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如果能将一个小小、小小的魔法仪器放进去，”谢莉尔比划着，“我就可以远程进行魔力确认——甚至加多一点设计，便可以将蛇怪毒液直接滴上去、毁掉它。”

“再小的东西想要放进金库，也要将金库的大门整个打开。”比尔说。

“金库大门都是怎么打开的？钥匙吗？那我们弄到钥匙就好？”

“哦不，是通过妖精的魔法。而且，必须确认过金库所属主人身份后，妖精才会去打开。”

“那妖精就是钥匙了。”金斯莱说。

小天狼星也领悟很快，而且他说起话来，更少忌惮。“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住一个有开门权限的妖精，就能开金库、拿到金杯了？”

“可那样的话，整个古灵阁的妖精都会追杀过来……”比尔摊手说。

“妖精并非不可谈判的对象，”卢平轻声说，“让他们打破原则、拱手让出看管的宝物，恐怕很难……但如果已经发生了，事后还是有各种办法来协商翻篇的。”

“可一旦在古灵阁发动，我们有可能瞒住伏地魔吗？”韦斯莱先生提醒。

没可能的。

谢莉尔看向邓布利多：所以，难点还是纳吉尼，必须率先解决它。

邓布利多发话，对于古灵阁中莱斯特兰奇的金库，还是监管为主。但在周边会布局放哨，以便随时策应比尔从内部抢夺金杯。

会议眼看要结束了，谢莉尔举起了手。

她向大家主动承认，自己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外走廊留下了一个监测器。因为，她认出了那是在哈利记忆里反复出现、被伏地魔所念念不忘的地方。接着，她发现在魔法部任职的凤凰社成员，每晚都会轮班披着隐形衣去那里进行看守。

谢莉尔说：“监测器可以识别魔力，你们可以从那里撤走了，不用再那么辛苦值夜班。”

“我们已经发现了监测器，不过，谢谢你说出来，”邓布利多对谢莉尔说完后，还是交代社员们，“既然至今也没有惊动魔法部，监测器可以继续留在那里。但排班也同样要继续下去，要保证每晚都有人在那里看守。”

到了周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雪。

谢莉尔收到哈利的来信，乔治又想溜进乌姆里奇的办公室见她，但不幸被麦格教授抓包，而且连累了协助他作案的弗雷德。现在，两人几乎包揽了城堡里所有盥洗室的清扫工作。

谢莉尔给哈利和乔治都写了长长的回信，预备第二天一早交给克利切寄出去。

等到她上床睡觉，已经是后半夜了。

谢莉尔几乎没有来得及沉入梦乡，就被贴身的监测器终端给震醒了——手帕平板上出现了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外的走廊，纳吉尼从镜头下蜿蜒游过。

韦斯莱先生靠墙坐守空荡荡的走廊，低头打瞌睡，隐形衣滑落到了他的膝盖上。他也忽然被检测器终端震醒了，一下子跳起来，魔杖指向那条大蛇。

纳吉尼猛地朝他扑去，獠牙闪着毒液、它要抢占先机——

然而，检测器中迅速释出四个小球，构成的魔力光罩将它果断笼罩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剧烈波动，纳吉尼被震晕了过去。

韦斯莱吃惊地盯着眼前锁住了纳吉尼的光笼。

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夹缝中，藏着的监测器响起了邓布利多的声音。

“亚瑟，立刻带着这条蛇离开，我会在魔法部外接应你。”

韦斯莱先生对着封锁纳吉尼的光笼，似乎无处下手。于是，谢莉尔也对手帕平板叫起来、声音从监测器中传出：“韦斯莱先生，对光笼四角的任一一个小球施展悬浮咒，就可以移动它了！”

“谢了，谢莉尔。”

韦斯莱先生挥动魔杖，迅速离开。

“谢莉尔，对监测器启动自毁程序。”邓布利多指令道。

“好——教授，要立刻解决金杯了！”

“我知道。”

“我刚才必须那么做，纳吉尼扑过去了——”谢莉尔又迅速解释了一句。

“是的，我看到了，”邓布利多简洁交代，“谢莉尔，你在布莱克老宅中不要动，知道吗？”

谢莉尔启动了监测器自毁程序，然后从床上一跃而下。

小天狼星刚披上外套要出门去，谢莉尔嗵嗵嗵地从楼梯跑下来。

“回去，谢莉尔。”

“你要去古灵阁支援是吗？”

小天狼星顿了顿，说：“邓布利多下令，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干掉金杯。你乖乖留下来——记得吧，要听话！”

谢莉尔只来得及将一个骨砂挂坠套在他的脖子上，小天狼星便推门出去，在漫天风雪中移形换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