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肠需要风干，再上锅蒸熟，有的地方做熏肠，用松针、果木、柚子皮、柑橘皮、陈皮放一起，带着湿漉漉的寒气，放在火上烘烤，烧出来的青烟带着一股香味。

莫恩没做那种，他手里没多少熏肠用的东西，还是做风干香肠。

吊在小花园里，就在葡萄架下面，不能直晒，用风吹干。往常都是挂在阴凉面的屋檐底下，现在是屋檐底下的石像小鬼都挂满了，一根接一根地被风吹动，像摇摆的竹竿。

“我去做点坛子，萨伊，麻烦你去牧场买点蛋类回来。类型多一点，数量能少一些。”做多了能上商店卖出去，或者当做猫头鹰校长订单的搭头，总归能吃完。

重点在于腌菜，农场现在的菜类算不上多，即使扩大了种植规模，多加了种子，能当腌制原料的菜也少之又少。

书虫谷物啃完一本《午时的餐桌》，爬到莫恩肩膀，大魔王离开了，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开心地摇晃头顶禾苗，他看莫恩清点蔬菜。

“我听过腌萝卜，皱巴巴的一条，又咸又苦，太古时候没有选择，只能这么吃。”书虫谷物在《午时的餐桌》上还看到其他腌制类菜品，“现在好多了，足够的盐和蔬菜，可选种类丰富。”

“大体没错。”莫恩提出萝卜，胭脂色水果萝卜，口感脆，水分多，一点辣味带甜味，“以它为例，腌制之前，生吃萝卜给人的口感是脆、辣甜，水分多。”

“腌制后是什么味道？”

“酸辣开胃，甜味出色又脆爽，用它配馒头吃，一次能吃一碗。”莫恩说，“太古时候没有这个品类的萝卜，这是人类培育的种子，经过妖精催化、稳定性状以后才推广开的。后来的腌制配方也是经过一代代改良才能出现。为此还爆发了调味料战争。”

书虫谷物发出疑惑的音节，“啊？”

“具体应该在精灵和矮人的战争史里，人类大学者对此归纳总结，称之为‘调味料战争’。图书馆里应该有这套丛书，大概是第十三册的第八章。也是那场战役推动了精灵和矮人之间的全面大战，布雷亚局势大洗牌。”莫恩提着水果萝卜说道。

这对书虫来说有些难以置信，“起因就是一种调味料？”

莫恩思索了下，以调味料为借口怎么不算一种起因，于是他肯定地说：“是直接原因之一。”

“不可思议。”

买东西回来的萨维斯，“……”

书虫这么养，真的不会废了吗？

莫恩完全没有忽悠小孩的感觉，他欢快地招呼萨维斯，“我还没开始炼金你就回来了！都有什么类型的？个头大不大？”

这决定了坛子的型号，万一坛子太大，东西放不满，会浪费空间和调料，也会影响成品。坛子太小，一个里面只腌制一颗蛋，太浪费坛子原料，最好取中值，达成平衡。

萨维斯不着痕迹将书虫捏下来放到一旁的篱笆上，忽视他气鼓鼓的禾苗，亲密地和莫恩并肩站在一块，“乌冬鸡蛋最多，牧场得到一批鸡蛋，正在纠结要孵化还是卖出去，听说农场要腌制蛋类，全塞给我了。”

莫恩已经翻出来了，他经常吃乌冬鸡蛋，这也是布雷亚世界最常见的蛋鸡——莫恩自己分类，红赤峰野鸡是肉鸡，还有专门卖羽毛的长羽鸡，养来斗鸡用的彩虹冠斗鸡。

“多晶天鹅蛋，它要用红水晶和冰晶石腌制。六目鸭蛋，它最好用海藻腌制，好在上次海市上买了足够的海藻。菜类只腌制萝卜和白菜，蛋类就这三种。”

莫恩定下腌制方子，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坛子图纸。

萝卜和白菜需要透明类的，乌冬鸡蛋要不见光的环境，多晶天鹅蛋适合红水晶，六目鸭蛋要鱼缸型——原料最好用幽光海鱼鳞。

萨维斯和书虫去清洗原料，莫恩只用了半天就从工作间出来，把坛子放到水元素通道附近，一通高温消杀再蒸发，最后的步骤就行了。

“好辣！好酸！这是腌菜吗？！”书虫谷物发出惨叫，这味道比他在书上看到的形容还要恐怖！

莫恩哈哈一笑，“当然……不是啦，是调整过的配方。你闻到的是红原浆红醋，浓度高，兑水稀释才能吃。”

“红醋、绵白糖、冰糖、柠檬片、烘干的辣椒和辣椒籽。水萝卜用不到太多复杂香味，激发本身的口感、再多赋予甜和辣，添上醋的酸香，就足够了。”

配方说的简单，真正的秘诀是掌握比例。

水果萝卜外皮发红，内里雪白，切成粗条，每一根上面偷着一点红，像大雪盖了一片红梅，最底下还不死心地透出一点颜色。

放入绵白糖杀出水，锅里开水下入冰糖、话梅、红醋、辣椒段，一锅白水化成胭脂红，看起来更像泡了萝卜皮。

莫恩捏着话梅给自己和书虫塞了一整个，萨维斯不碰以酸为主的食材，但他能闻到酸味在身边炸开，而书虫谷物接受良好，他甚至还看着锅里翻腾的话梅亮起眼睛。

煮开的话梅，好像也能吃？

“不，它不能吃，这一锅水都不能吃。”莫恩阻止险些掉入锅里的书虫，又从话梅罐子里掏出两个塞给他，一手一个，足够他吃到午餐时候。

除了话梅罐子，莫恩还从法师塔里拿来许多干果罐子，大部分是晒干的青梅和干花，坚果不算多，还有部分果干。

他从里面凑了一整个干果盘，烘烤的苹果干、巧克力橙子、百香芒果、多色凤梨，又抓了一把青梅、话梅糖、榴莲糖。

百香芒果是纯甜口味，他打开后时不时拿一片喂给萨维斯。

“今年还没做干果罐子。”

萨维斯算了算时间，“最早的苹果、棉杏和独木橙应该到了，红枫领后山上还有一些坚果树，要等秋天才能结果。”

春天就只能等等了，但明天去清理后院准备播种，或许能找到一些遗留的果木，有苹果更好，能做苹果玫瑰热红茶。

“过两天还有集市，去问问附近谁家有果树，收点果子回来。”莫恩说着关火，将一整锅水倒入透明坛子里。

切成粗条的萝卜在酸甜的水里上下翻滚，一串串气泡挤出水面，又被从天而降的柠檬片压破。

“泡上两天就能入味，七天以后就能开罐。”

一坛子萝卜放到厨房角落里，马上就有一坛酸菜和它做伴。

蛋类腌制需要的步骤比较多，先将一个个乌冬鸡蛋洗干净，晒干，再裹上香料搅拌好的泥水，黑不溜秋的，还散发着诡异的香味。

让书虫谷物和萨维斯彻底撤出厨房，负责蛋类的清洁计划。

“那真的不是药剂吗？”书虫谷物惊魂未定地问。

黑到诡异、还闪烁着紫色光芒，偶尔能看到泡泡炸开，闻起来酸苦还有香料的味道，熬制魔药才会有这种颜色、等等，大多数毒药也是这种特征。

萨维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总不能告诉书虫，莫恩就是因此才没踏入药剂学的领域。

熬制的药剂会突然出现味道异变，喝下去酸哭咸辣，让人眼前一黑，黑完还有几率出现致幻情况，虽然有鉴定说那是预言场面，但太过痛苦，大脑物理屏蔽了这段记忆。

总之，莫恩在药剂学上的天赋也不错，药效也很好，但很难让人泯灭良心夸一句味道不错。

有了对比，萨维斯能以坚定的口吻回复书虫谷物，“味道还不错。”

书虫谷物：“……”

他一脸惊恐地呢喃，“完蛋了啊，已经被味道吓到说胡话了！”

萨维斯：“……”

萨维斯看他一眼，提起一筐乌冬鸡蛋就走。

没品的书虫。

莫恩还在和乌冬鸡蛋奋斗，他往坛子里放了足足一百个，每一层之间都有厚实的香料包裹，最后坛子上方包裹起来，再用香料封口，外面裹上一层泥，起码放一个月才能看到效果。

一共有三百个鸡蛋，分三个坛子，配方有所不同。

莫恩手上还有香料，写名字的事情交给了萨维斯，“第一个是草药乌冬，第二个是酒醋乌冬，第三个是盐酒乌冬。”

区别是放入的香料不同，第一个就是吓退书虫的草药泥，第二种是煮好的酒醋和香料，第三个就是单纯的滚了酒和盐，没其他香料味，最好出油沙咸蛋黄。

多晶天鹅蛋的坛子是一整块红水晶做成，底部和坛子内壁上刻画了加温魔纹，能抑制内部温度，掺入冰晶石同样是为了降温。这种天鹅蛋腌制起来会发酵高温，假如他不想最后得到一坛子多晶天鹅幼崽，最好是时刻关注温度。

铺上碎水晶和冰晶石，一层一层码放好，半个月调整一次温度，两个月后就能收获。

六目鸭蛋只是需要的材料不一样，步骤和乌冬鸡蛋一模一样，蓝色的鸭蛋放入绿色的鱼鳞坛子里，每一个用海藻裹好，倒入淡水，等待一个半月就能拿来吃。

假如成品还不错，莫恩就能考虑养一批鸡鸭鹅，弄个肉蛋厂，或者和牧场合作，在商店里开辟腌制类食品专区。

农场里只有蔬菜是不会长久的，莫恩很清楚，现在生意火爆完全是这片市场空缺，等到红枫领的居民们适应农场存在，订单将趋于稳定。

在那之前，他得另给农场找个经济来源。

厨房一角，宽广的木架上，从下到上分别是腌制好的蔬菜、用料不一的乌冬鸡蛋、颜色和腌制方式都不同的鹅蛋与鸭蛋。

萨维斯摆放好，莫恩拿来倒计时钟表，设置好时间与任务目标，尤其是要调整温度的多晶天鹅蛋，坛子外面还用红色的笔重复一遍。

“这样就行了！”大功告成，“明天就去清理后院，开垦土地，重新种种子。后天蒸香肠，发跨洲快递。”

书虫谷物感觉挺直的禾苗缓缓变弯，这些，这些书虫也要做吗？！

农场生活，太恐怖了吧！